見八犬八見

第七章 現實的社會讓人必須學會忍氣吞聲

在芒果園工作並不輕鬆，除了頂著烈陽日照之外，有時得幫忙發酵肥料，就是用耙子將過磷酸鈣和雞糞還有煙草和在一起攪拌，做存放的動作，如果是魚肥加酵素那就更臭了，在烈日當頭的鐵皮倉庫裡，那些惱人的味道常常像是切洋蔥般無預警地竄進鼻息裡，有時嗆得我必須跑出外面喘口氣，即使下班以後，路人還都會以為我是從死魚堆裡爬出來的，手裡的肥料味像是滲透進皮膚裡一樣，三天三夜都會宛如怨靈般的陪你入睡，按照黎祕書的說法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黎祕書雖然看起來文弱，但是一拿起噴藥槍的架勢就令人嘆為觀止，在空中甩槍兩三下，便將芒果樹徹頭徹尾、百無一漏的灑藥完畢，她常跟我耳提面命的一句話就是，打藥也是一種藝術，就像調酒師調酒、雕刻師父雕刻…要得驚人藝、先下苦功夫。

接下來的日子，照著進度安排應該就是日復一日的噴藥、施肥、除草、修枝…還有應接不暇的客人要接待，這點讓我感覺自己像是個舞男，她卻說未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雖然黎祕書花了很多時間，以及用一些名言佳句把關於農場的知識都傳授給我，我跟她卻沒有任何的曖眛情愫發生，這很不合理，就連楊過和小龍女、史瑞克和費歐娜公主、甚至連夏娜和坂井悠二都能日久生情，除非她已經心有所屬？

「黎姐，妳跟我哥是不是有那種關係呀？」

「你在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妳是不是喜歡我哥啊？」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呀？我跟副總沒什麼好嗎？你…千萬不要誤會了，他才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好嗎？」

沒錯了！這簡直就是典型的傲嬌型對白，不願讓人看見自己破綻的自尊心，因此對主角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態度，一旦被看穿了就會自亂陣腳的拼死否認，代表人物就是EVA裡的惣流.明日香.蘭格雷，還有校園迷糊大王裡的澤近愛理。

真的是一個很好定位，卻很難應付的傢伙。

「與其講那些有的沒的，趕快去跟那邊正走過來的客人介紹農場。」黎姐將眼鏡收在領口上，扠著腰對我開始頤指氣使。

「知道了、知道了。」我拍拍屁股，起身準備應付今天的工作。

今天下午來參觀的是開放大陸自由行的首批旅客，講手機的、拉開嗓門聊天的比比皆是，七嘴八舌、人聲鼎沸，把飯店吵得都快翻過來了，飯店裡能摸的不能摸的通通都摸了，能拿的不能拿的也通通都拿了，而現在的他們正塵土飛揚般地朝果園這裡襲捲而來。

「我覺得那浴袍特好穿，拿了兩件回家呢！」

「可不是嘛！咱來這真對了，您看，我還抱了他們兩顆枕頭呢！」

「我說您們真不識貨，像我，都把那盞落地燈給搬上車了呀！」

一群娘子軍正在旁若無人地討論她們今早的戰利品，彷彿八國聯軍攻入圓明園狠狠搜刮財物一樣。另一邊的男人三五成群，沒兩句話就吐痰到地上，像是有永遠都有吐不完的口水。

「哎呦！這兒特好玩呢！這芒果園好大片，拉張吊床躺在這睡肯定舒服啊！」

「美美呀！妳去摘幾顆來給咱嘗嘗！」

一名荳蔻之年的女孩子聞命後像隻松鼠，三兩下就爬到樹上，還順道踩斷一些樹枝，然後秋風掃落葉地落下了一堆芒果。

「這…這會摔壞芒果的，客人。」我見狀趕緊出言制止。

「好了，知道了！來，女兒看一下鏡頭啊！」那位媽媽拿起相機得意地拍下女兒肆虐果園的畫面。

「啊呦，這都壞了不能吃啊！多搖幾顆下來啊美美！」女孩子聞訊又繼續搖樹。

「就是被你們搖下來摔壞…」我正要發火罵人時，被黎姐硬是拉住手。

她皺起眉間，向我微微搖頭，表示這些客人得罪不得。

「好了，夠了夠了，這是挺好吃的啊，不過咱們也吃不了那麼多，擱著吧擱著吧。」

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往木瓜園的方向走去。

我和黎祕書沿途跟在後頭為他們介紹台灣的熱帶水果，還有農場裡栽植的過程，只不過他們好像心不在焉，不感任何興趣，只想到處拍照、到處摘水果，即使我告知他們某些花園正在保養期間，不能踩進去，他們卻還是依然故我地在裡面拔山倒樹，告訴他們水果還沒熟透，他們卻一意孤行地抱蔓摘瓜。

最後，我終於還是忍不住怒火。

看著那位沒有家教的小女孩拿著雞毛當令箭，向著我照顧的果園攻城掠地，正所謂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我決定上前給她好好來一個大哥哥的蘿莉培訓教育。

「葛葛，這棵是樹還是花呀？」她一把就連根拔起了我精心栽種的西洋水仙。

「可愛的小妹妹，這個花不能這樣玩喔，如果這樣拔，妳回去會被花仙子附身喔。」我冒著額上的青筋，抱著腹黑的心態，準備給她來個下馬威。

「你騙人，花仙子又不會附身。」

「葛葛沒騙妳，真的，葛葛就被附身過呀，葛葛以前跟妳一樣也是女生，結果一被附身就長出小雞雞了。」

「啊…小…小雞雞。」她的語氣開始顫抖起來。

「是啊！妳慘了，妳今天回去洗澡就會有小雞雞嚕！」我繼續下猛藥。

「嗚…嗚哇…我不要小雞雞啦…」終於…爆發了。

小女孩三步做兩步跑，衝到她媽媽懷裡，痛哭流涕細數我的罪狀。

大陸客們個個變了臉，包括在隊伍前頭講解的黎姐也露出了眼角的凶光，我感到有一堆烏雲正蜂擁而至。

「黃拜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