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八犬八見

第三十三章 看完夜勤病棟要記得回歸現實

夏天的風，讓人感到莫名其妙。

操場上，才剛捎來一陣雷雨，迅速湮沒了整片校園，轉眼間，陰影又漸漸收攏，四周頓時明亮，伴隨雨勢的離開，一些小草從稀薄的土壤裡吐露出鮮嫩的綠意，散出青草的香氣。

阿海坐在校舍的天台上，他的心情是愉快的，他覺得自己的身世就好像這片疾雨，雖然前半段不甚精彩，但過了那個時間點後，往後的人生都是美滿而幸福。

是的，自從遇到了狩羽之後，他的霉運似乎一消而散，不再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將書包給丟進回收桶裡；不再有人當著他的面將他的鉛筆盒扔在地上猛踩；上課時，身後的橡皮筋也不再射到他頭上了；老師不再指著考卷罵他一無是處；沒有地痞流氓繼續在他放學後纏著他不放…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場轉眼即逝的惡夢，他幸福多了。

但是，這樣的幸福對他來說，似乎又有些不切實際，初戀的對象是一隻成天顧著殺人的妖怪，除了學校的例行功課外，接單殺人則變成了他的課外工讀，家裡還養了一頭半人半機械的殺人機器，前幾天才剛跟另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交手過…

他就像是逃離現實後，一頭栽進故事書裡的男主角，體驗了前所未有的乖誕劇情，在故事裡，世界就像是以他為中心在進行，他永遠都有任務在身上，被人需要，被人所重視，翌日，回歸到了正常的校園生活，他還是平凡無奇的學生，就跟你我一樣。

人總是渴望被需要的，否則就像孤獨地茍活在世界上一樣，他很慶幸自己邂逅了殺手部落格，讓他明白自己本身並非一無是處，但該如何區分現實與冒險的界限，這就讓他無所適從了。

「阿海，你又一個人躲在上面幹嘛？」好友阿祥提了兩罐可樂也來到天台。

每當阿海遇到瓶頸時，這位十年好友總會即時出現，看到他總讓阿海安心不少，因為不論這個世界如何背叛他、屏棄他，阿祥絕對都會在他身邊。自小，他們一起翹家、一起逃學、一起作弊，甚至連考試卷的答案都一模一樣，但正因為如此，阿海更加地信任阿祥，就連深藏在最心底的秘密他也會全盤托出給阿祥聽，阿海與阿祥之間是沒有任何秘密的，就像每個人的一生都會遇到的唯一知己。

「我只是坐在這裡乘涼…咦？這麼好，還多帶一罐飲料要給我呀？」阿海下意識的伸手要拿。

「沒有呀！我是打算一個人喝兩罐。」

「給我拿過來。」

午休時間，雲彷彿被蒸散一般，天氣開始炙熱起來，教室裡，天花板上的風扇即使拼命的運轉，發出噪煩的聲響，還是驅退不掉那些惱人的熱氣和汗臭，教室恍如一座火爐，連吸進的空氣都像是高溫底下蘊釀而出的氣味。

忍受不住這樣的酷暑，有的學生會麇集在販賣機前面喝冰涼的飲料退火、有的則躲在廁所裡抽煙解悶、有的偷偷地跑到校園暗處幽會，沒事幹的那兩個就會坐在天台上互訴心事。

「阿祥，你有沒有過一種感覺，你的生活好像不屬於你的，但是你在裡面過得很快樂，而不想回到現實世界裡，面對那些無止盡的考試。」

「當然有呀！」

阿祥果然是個可以依靠的男人呀，既然他也有過同樣的經歷，那只要照著他的方式走，未來就不會再游移不定了。

「是嗎？快跟我說。」

「我每天晚上看完『夜勤病棟』以後，都有一種不想回到現實的感覺，啊－－－什麼時候才要出新的呀？」

「你去死啦！」

「呵，說笑的，你是不是有什麼秘密想跟我說呢？」阿祥的眼神正狡黠的試探著他，邪氣地笑著。

阿海盯著阿祥看，此時此刻他竟有種說不出的陌生，他想到，雖然與死黨阿祥認識十年了，卻從來不曾聽說阿祥有什麼秘密，一直以來，都是阿祥在分擔他的心事，對了，他們連一張合照都不曾拍過。

阿海霍地噤若寒蟬，面對這位十年好友，他竟感到有些說不上來的畏懼，不是因為阿祥那試探性的口吻，而是因為此時的阿祥，那邪韻般的眼神似曾相識。

就像在狩羽的妖閉空間裡，他曾親眼目睹的那些妖怪，充滿了侵略及野心般的神情。

「阿祥…我想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