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八犬八見

第十八章 抽獎時用左手抽只是種迷思

寶博士帶著阿海步出蒸氣爐後，便繞著原路徑，轉往剛剛那間鋼鐵構建成的校舍，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多餘的對話，只是寶博士走著，阿海跟著，阿海心想，這樣也好，他一直對那棟看起來莫名詭異的建築物感到好奇，胡適說，人對於未知的事物都必須要有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欲望，就像阿海第一次去買解碼器看第四台的成人頻道一樣。

到達目的，寶博士二話不說，便從口袋裡拎出一串像是獄卒用的鑰匙，叮叮噹噹作響，他仔細地挑出看起來構造最為複雜，相當古老的一把黃銅色鑰匙，鑰匙孔與鑰匙密合得雖不自然，但寶博士輕輕一轉，鎖便爽快的開起來。

門後是一條水平前進的甬道，水泥包覆得嚴密，連寄生植物都穿透不進來，一盞慘白的燈光遠遠地忽明忽暗閃著，一股不自然的風冷颼颼刮在他們臉上，帶著水泥的人工氣味，寶博士似乎很久沒來過這裡了，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確定環境沒變才又恢復他原本的速度。

當他們碰觸到另一道結實的門後，寶博士再度取出鑰匙開門，這次花了比較多的時間，門開啟的同時，迎面而來一道侵略性的臭味，味道來得太突然，阿海來不及閉氣，只好照單全收。

「嘔－」

「別擔心，吐呀吐的慢慢的你就會習慣了。」

這是什麼鬼味道？腐爛的傷口、尿騷味、血腥味、排泄物的氣味，最濃郁的是有股人的氣味，這些氣味潦草地混在一塊，在全面封閉性的空間裡徘徊著，簡直就是監牢啊！

陰暗滲透進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一時還看不出來房間的構造，寶博士在門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電燈開關，燈光泯滅又亮起，阿海終於看清楚了，房間的格局大約有數十坪大，白色的牆壁乾淨到一塵不染，地上卻是邋遢一片，堆儲的物品疊得密密滿滿，一旁擱著一張行軍床只剩下赤裸的床架，在房間的中心則有六個直立式的透明棺木，六隻謎樣的標本就各自躺在那裡面，裡頭注滿了水藍色的液體，與其說牠們是死的，不如說牠們看起來正沉睡著。

「這些是…」阿海佇足在門口。

「別怕別怕，這些都是我寶博士的畢生研究，不過都是失敗的淘汰品，這裡頭注入的叫做維生劑，可以維繫他們的生命，永遠也不會老化。」

「既然是失敗品幹嘛留著，拿去資源回收就好啦！」

「可是看到好像還有用的東西我都會捨不得丟掉呀！」

「你如果不當博士，也很容易適應拾荒老人的生活吧。」阿海目不暇及地到處觀察這實驗室。「你平常都是一個人的嗎？」

「很多年前也是有一個人類老婆，但受不了我的個性就跑走了啦女人啊！」

寶博士走向其中一個棺木，彎下腰看了看。

「吶！你過來看看，這是我第一個發明，勁量兔寶寶。」

「這哪是你發明的，我在廣告上常看到，牠吃電池嘛！而且鹼性電池耐力更久，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懂。」

「不，牠是一隻不需要電池的環保兔寶寶，牠專吃大便，可以幫人類清空所有的大便，不過因為吃太多會消化不良，我正在研究牠的消化器官。」

「哎呦！怎麼會這麼先進啊！」阿海有股便意，這隻兔寶寶根本就是移動式馬桶啊。

「你來看看，這是我最得意的另一項發明，便便人。」

阿海趨近一看，裡頭是一沱大便，安安靜靜的沉睡著。

「第一次看到大便在打呼的。」

「這是以大便為材質，配合上我研製的人工晶片製作而成的機器人，他不僅會說話，還會大便。」

「拷！這簡直是科學與低級的完美結合啊！」

「不過容易被人踩到還會被罵沒公德心，所以暫時不對外發表。」

接著，他們走到了最後一個棺木，寶博士停下腳步，望著裡頭的實驗品感慨著，阿海好奇地湊近，探頭往裡面瞧，裡頭裝的竟是一位年近四十的男人。

他身體的左半部全是由機械構成，右半部則維持人類的模樣。

「唉，這隻是最可憐的實驗失敗品，我叫他便便安。」

「博士，怎麼你的發明都跟排泄物脫離不了關係啊？」

「是嗎？那我就給他改名叫做…文森特‧安好了。」

「文森特是…」

「是我的姓。我的全名是文森特‧寶寶。」太…可愛了吧？

「為什麼說他很可憐呢？」

「他原本跟你一樣是個人類，陸軍狙擊學校的上校教官張君安，在戰爭發生時被指派到前線作戰，雖然殺敵無數卻不幸被炮彈的碎片擊中，當場被砍成兩截，我在戰後去撿炮彈碎片時發現他居然還存活著，他的求生意志真的很強烈。」你的拾荒意志也不輸他啊！

「那你為了讓他活下來，替他改造成半機械人嚕？」

「是的，但是我發現這種半調子的機器根本完全不會聽從指示，他的意志力太強大，沒有辦法操控，是相當危險的失敗品，跟爆裂物完全沒兩樣，所以還是讓他睡著比較好。唉，還是一隻完全的生化人才是我的理想啊！」

阿海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維生劑中的男人，他感覺到那謎樣的男人正在黑暗中痛苦的掙扎，雖然光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他就是感覺得到。

「啊！」寶博士像是靈光乍現。「對了，為了慶祝你是千年來第一位抵達『魔晃』的人類，我決定讓你抽個獎，你可以帶回這六隻中的其中一隻，這樣我就有地方多做一個實驗品了。」

「你根本只是為了你自己在著想吧！」

阿海看著寶博士手中已經緊握住的筆筒，騎虎難下，只好無奈地隨便撈一支簽出來，他原本放了右手進去，想了一想，還是換成左手，人家都說右手是拿來擦屁股的，會帶賽。

寶博士將簽高高舉在頭上，裂嘴一笑。

「恭喜你，這支可是上上簽啊。」

「什麼？」

「你可以獲得我們『魔晃』實驗室的大獎，文森特，安。」

「幹！你剛才不是說他跟爆裂物完全沒兩樣。」

「別這麼說啦，這個可是頭獎耶！是媽祖給你的恩惠呀，你就謙虛的收下吧！」簡直是己所不欲，必施於人嘛。

「我從來沒有中過頭獎卻這麼想哭過。」

「年輕人別氣餒呀！我剛剛在校長室門外有聽到你們的對話，我可以給你一個關於寄生蠱的消息呦。」

「是嗎？說來聽聽。」

「一物剋一物，寄生蠱，還是有天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