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卷】

回到家裡後,看到老爸衣衫不整地窩在沙發裡,雙腳囂張地張開擱在桌子上,右手則拿著掏耳器一副樂陶陶地在挖耳朵,臉上的五官隨著掏耳朵的角度而揚起了多彩多姿的變化。

「我回來了。」我覺得掏耳朵是一種私人享受的空間,不應該被外力打擾,甚至是要掛上【施工中,請勿靠近!】的告示牌,我快步想走回房間。

「黃鼠狼,過來一下,我幫你挖耳朵。」爸,怎麼連你也這樣叫我,我真的是你親生兒子嗎?怎麼覺得我很像你養的寵物啊。

「不要!大庭廣眾的,好丟臉喔,我都這麼大了。」我想擋回老爸投射過來那貪婪的眼神。

「你以前小時後,我也是這樣幫你挖的呀?」老爸低下了頭,一副好心被狗啃的失落,「你終於嫌棄老爸了,翅膀硬了喔!會飛了喔!」

「我知道了。」我無奈地乖巧的將臉側貼在桌子上,好像跪乳一般,屈服在老爸的淫威之下,然後右手將檯燈的光打開,準備任由他的宰割。

「不用了,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我有這個!」老爸戴上了我登山用的頭燈,順時鐘轉了一下,「剛剛在你的桌上撿到的,所以想趕快試用一下。」

你…你根本就是純粹拿我當白老鼠嘛?!而且在我桌上不是用撿的,是盜竊好嗎?老爸果然沒有文學的天份存在。

我的頭就像個魔術方塊一樣,任由老爸天旋地轉的耍弄著,確認下手的目標後,他像個礦工一樣,準備深入其中來一場浩大的工程,那對我耳朵裡不明物體饑渴的慾望,全寫在他的臉上。

「喔!啊呀!哇嗚…不要-不要-不要停呀!」我已經和老爸化干戈為玉帛了,兩人舐犢情深地互取所需,我如同失去方向感一樣地酥麻,不知今夕是何夕,喜痛參半的矛盾,更加深了耳壁上那感官解放的愉悅,令人想一股腦地欲除之而後快。

「OK!」經過一番血戰,老爸把耳朵裡不該有的東西全都清了出來,然後喜滋滋地將它們疊床架屋,拼出一片山林,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就像是盤古開天地,他將所有的耳垢餘孽收集成山,滿足了他小小的快樂,我也因此覺得耳目一新,世界清新了起來。

「把把,我還要…再來一次嘛!!」我不停地用頭在他的肚子上嚕來嚕去,想再體會一次剛剛那種極樂世界的感受。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我還有幾個客人要見呢,今天就這樣了!」老爸將我扯衣角的手用力撥開,然後自顧自地又掏起了他自己左邊的耳朵。

「老爸,我第一次被你挖耳朵是什麼時後的事啊?」有點好奇,當時為什麼沒有現在這種樂而忘憂的感動。

「你剛學會走路,我就有在幫你挖了。」老爸停下了動作,沉思了一下,「我記得你當時剛學走路時,有一個小女生跑過來親了你一下咧!」

「什…什麼!!那我的初吻?」

「沒啦!!」老爸輕描淡寫地說完後,繼續挖著左耳,右手也不閒著,摳了一下鼻孔。

原來我這二十年來,一直死守四行倉庫的初吻貞操,早就在孩提的時後,已經拱手送給一名會跑的小女孩了,老天爺真是愛開玩笑,仔細想想,如果她已經會跑的話,我當時就算有意識也追不上她呀,但她怎麼可以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孩,霸王硬上弓呢?!這跟強暴有什麼分別?

我恍惚地慢慢走回房間換衣服,嗯,想了想,小孩子會跑跟會走,應該差不了幾個月,我可以向上追本溯源,向區公所調附近住家的資料,尋找年紀大我幾個月的女生,說不定可以有一絲希望,找出當年的殺人兇手。可是,就算找到了又怎麼樣,現在大家都這麼大了,難道要含淚啜泣地告訴她,「妳要負責嗎?」如果以報負心態來把她親回來,說不定我還要背上刑事官司,那多划不來,事到如今,我還要背負著這殘缺不全的身體,和破碎的心靈,繼續在孤獨的人生道路上,尋覓這與我有世代仇恨的女人。一個沒事在家思考了太多的男人,終於呈現精神耗弱狀態,疲憊不堪地往打工的地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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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卷】

店門口,在昨晚相同的路燈下,那九隻貪得無厭的戒靈又出沒於同一個地點,一個疊一個地躲在電線桿後,探出了半顆頭向店裡觀察敵情,這次出征的代表是一公一母,我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回頭走回倉庫,不想成為他們無聊遊戲下的供品。

「叮咚!」

那兩隻戒靈互相擊掌後,勇敢的衝進了店裡,高舉雙手胸懷壯志地高唱:「耶!有7-ELEVEN真-好-!」

這還用說,當然啦!有哪一家機關可以讓你們三更半夜不睡覺,在門外飄忽不定,然後衝進來叫囂的呀?!你們不要這樣,我要養家糊口的啊!大哥!

「閃開!不要擋我的路。」我拿起掃把,惡狠狠地穿過他們中間,瘋狂似地秋風掃落葉,話中意味著『有這麼多家便利商店,你們幹嘛老是針對我呢?』

「唉,這位弟弟,你太衝動了,不過也難怪,你年紀還小,但是我喜歡。」那隻母的戒靈冷冷地笑了一下。

「豈有此理!我玩大冒險這麼多年了,沒有像今天這麼沒面子!老子帶人來砸這場子,好不好?」另一隻公的戒靈抓狂了。

「Your teacher is very good!!」我不甘勢弱地用母語以外的語言問候他們。

「什麼意思啊??」

「你老師卡好啦!!滾!」我將掃把高舉過頭,在空中不停揮舞,將這兩隻動物揮之而去。

舞刀弄槍後,我喘噓噓地走回櫃台,趕緊清點櫃檯後的物品,現在的我已經窮到快被鬼抓走了,哪還有空閒陪這些閒雲野鶴『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

當他們蝗蟲過境,肆虐後沒多久,一台50C.C.的機車迎面而來,停在店門口,確認無誤,是怡君的機車。

我慌張匆忙地隨手拿了起壹週刊來看,學著私塾的書生搖頭晃腦地吟詩誦詞,看著她的身影逐漸逼近,我心裡頭小鹿亂撞地好想劈頭就問她昨晚沒來的事情,可是該怎麼開口才能拿捏得恰當好處?我在心裡不斷尋找合適的字彙,對於國字的使用,我早在高中後就江郎才盡了。

『昨晚沒有妳的身影,我有如一個失去靈魂的軀竅。』不行!太矯情作做了!

『妳昨天怎麼沒有來捧場啊?我昨夜好寂寞難耐呀!』也不行!太荒淫無誕了!

「叮咚!」來了!Action!

「我…」

「你在緊張什麼呢?好奇怪喔你?」還沒開口就被她先攻城掠地了一番。

「妳…」

「你看你書都拿反了。」啊!啊!千萬不要有糗掉的感覺。

「我…是習慣用不同的角度去看世界。」再掰嘛!

「今天早上你心情不好喔?」她擺上一杯咖啡在櫃台上,是用紙杯加蓋,很明顯的是她在家裡沖好,要帶給我喝的。

「嗯,味道還不錯。」她掀開杯蓋自己喝了起來。然後莫名其妙地愣了我一下,「嗯?你也想要嗎?」

OK!是我自己想太多,我縮回了欲擒故縱的右手,「妳怎麼知道我心情好不好?」

「因為你說你要一刀捅死我啊!」她啜了一口咖啡,眼睛飄向別處。

「對…對不起啦!因為沒有來電顯示,我以為是朋友在惡作劇。」驚嚇之後,我連忙以生平最拿手的八字眉,以及一雙充滿『原諒我吧』的泡泡眼,向她哀求道歉。

「嘻,我不會隨便給人家號碼的,除非,是我最要好、最知心的朋友。」怡君徹頭徹尾地發揮了巨蟹座的自我保衛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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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卷】

瞄了瞄手錶,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怡君靠在戒靈們曾棲息過的電線桿,兩手捧著咖啡,我則背貼著牆壁,雙手交叉於胸前,右腳鞋底貼在牆上,在路燈下一言一語地聊了開來。

「你的臉上掛著一股憂傷。」她指了指我深鎖的眉心。

「嗯,今天聽到一位高中同學過世的消息。」

「真的嗎…?別太難過…好嗎?」她停頓了一會,「其實我認為呀!人活在世上有太多的包袱,所以或許你的高中同學是我們之中最幸運的一個也說不定呀。」

我錯愕了一下,她安慰人的話跟我之前對蘇同學說的近乎大同小異。

「但如果是發生在妳身上,妳也會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吧?」她被一語道破,像是被雷聲嚇到,身體弓起來的小貓咪,手抖了一下,濺出了一些咖啡。

「你很了解我呢。」

「說是了解妳,倒不如說,我跟妳想的是同一件事情。」我雙手騰出來改插在口袋裡。

「是嗎?那…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會這麼難過嗎?」

「就算妳真的會死,也是笨死的。」我想採用迂迴戰術迴避掉這類不吉利的問題。

「我是認真的。」就像老師責備小學生一樣,她擺出了一副撲克臉。

「好啦!妳不會死的啦,妳沒聽過禍害遺千年嗎?」我提示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自古紅顏多薄命呀!」居然如此大言不慚,不虧是文學院的,果然不是隨便打哈哈就可以混過去。

「妳不用擔心這個問題,因為我會在妳身邊照顧妳。」我拉開了衣袖,炫耀了一下已經風燭殘年、有心無力的臂肌。

「呵!對了,今天你的狗狗沒有巡邏到這一區嗎?」她左顧右盼,張望了一下附近。

「牠哪有那麼勤快,每天都跑出來玩。」我不屑地唾棄了牠一下。

「汪嗚…」嗯?這個聲音,好熟悉?

「汪汪嗚…!」是牠,錯不了,除了牠之外,沒有其他狗可以發出這麼令人雞皮疙瘩掉滿地的撒嬌聲,讓人有股想將牠兔死狗烹的衝動。

來富從垃圾桶裡像地鼠一樣,探出了半個狗頭,哈哈地喘了一下後,便跳出那個桶子外,跑到怡君的腳下用鼻子磨蹭起來。

「黃來富,你很髒耶!」我先發制人,指著灰頭土臉的笨狗打算一口氣罵得牠狗血淋頭,「來來來……你看看……這些垃圾啊,哎喲,這顏色跟你多麼相配啊!你可千萬別說你自己不是垃圾啊!」

「你怎麼這樣說來富,牠這樣很可愛呢,還會玩躲貓貓。」來富好像聽得懂怡君的讚美,一副趾高氣昂、自得意滿地仰起頭來。

這個世界馬上就要大變啦!簡直是喧賓奪主嘛!連一隻看門狗都懂得怎麼取悅女孩子,我顯得有些失落,我也可以辦得到啊!不就是跳到垃圾桶裡嗎?!沒什麼特別的呀?

來富似乎已經得意忘形了,打算拿出牠第二招的看家本領,開始無意識地四處走來走去嗅地上的氣味,啊?糟!這是發飆玩大便的前兆!黃來富!你要見好就收啊,幸好我把附近的狗屎都掃過了,很抱歉呀,沒有讓你發到飆呀!

「你想不想看我小時後的照片?」她從牛仔褲後拿出了皮夾子晃呀晃的。

「想!當然想!」這是何等的光榮,我可以參與到怡君的成長過程。

接過了她的相片後,我按捺不住立刻翻了過來看。

「喔!是小朋友啊!」不知道為什麼,可愛這兩個字我就是說不出口,照片裡的小女生,頂著一個馬桶蓋,暴出了一列狗啃的牙齒,參差不齊又五顏六色的,好像剛啃食完地球人的外星人一樣。

「可愛嗎?」她努力地提示我一定要說出這個名詞。

「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呀!」我非常堅硬我的立場,不說就是不說。

「你是嫌我現在太醜陋嗎?」

「不不不…」我連忙搖手。

「那你是說我以前長得很對不起嚕。」

「不不不... 」我更強烈地搖擺雙手。

「那你說女大十八變是什麼意思?」我被逼進了死胡同,四週卻只有高牆鐵網。

「我的意思是這個,妳以前好-可愛,現在卻變得好-漂亮。」我摳了摳照片裡的小女孩,嘟嘟嚷嚷地為自己辯護,洗脫罪嫌。

「呵呵!你還真會說話呢,晏朗。」她騰出了端咖啡的左手,推了推一下我的右手臂。

一時站不穩,我居然向左彈跳了兩下,「哎呦喂呀!」當我駐立良好,回過神後,我明顯地看到有一絲惆悵從她的眼裡劃過,雖然是很短的一瞬間,但她的臉上卻是淡出一股越來越濃厚的涼意。

「我…我很強壯嗎?」

糟糕!剛剛一時不察,還說了一聲哎呦喂呀,難怪她會這麼想了,雖然說剛剛我沒有飛出去已經很給她面子了,可是對女人而言,說她強壯跟說她很胖,其實是擁有相同等級的殺傷力,我倒是蠻清楚這一點的,看來這下得找個方法矇混過去。

「哇!是流星耶…」我隨手胡亂指了一個方向。

「哪裡?我都沒有看到。」

「妳太慢了啦。」原來這麼容易就可以轉移她的注意力啦!跟打發一條狗,丟出一根骨頭的方法差不多嘛!

「我聽說,看見流星是因為有生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星星才會掉下來說。」

「才不是呢!」她低頭喝光咖啡緊接著說,「每一個星星代表一個願望,當星星掉下來的時後,就是有一個願望成真了,你明白嗎?」

「好樂觀的想法喔!」

「呵呵,不知道我的星星什麼時後會掉下來?」她將杯子拋向天空,形成一道彩虹般地弧線,直接落在垃圾桶裡。

「妳的願望一定很快就會實現的。」我伸直手臂,將照片遞還給怡君,斬釘截鐵信誓旦旦地說著。

「你知道嗎?其實以前我們家也住在台南呢。」她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放進皮夾裡,「我馬麻還說,照片裡的我剛學會走路沒多久,就跑去親了別家的小男生呢!!嘻!想不到我小時後還蠻開放的。」

「妳…」我先是一陣驚弓之鳥的表情,緊接著是歷經滄海桑田,破鏡重圓後的破涕而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在我面前的怡君,就是那個荒淫無道,對我施加毒手的女暴君,這下可是無心插柳柳成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呀。

「你幹嘛一直笑呀?」她嘟著嘴狐疑地望著我。

「呵呵,沒事沒事,不早了,妳也該回去了吧?」我收拾了一下喜恨交加的情緒。

「嗯,那我明天有空再來找你,掰掰。」她彎下腰,順便跟來富揮了揮手告別。

怡君,原來我們並不是永不相見的天蠍座與獵戶座,而是要歷經寒暑,才得以在相距十六光年的銀河間,再次碰面的牛郎星與織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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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卷】

七月二十五日

天氣 心情好就是好天氣嚕

牛郎星是天鷹座的主星,而織女星則是天琴座的主星,兩顆星都位於夏季大三角之上,彼此隔著十六光年的銀河,遙遙相望,假如你是文學社的,基於感性大於理性的原則,你可能會告訴你身旁的另一半說,每當鵲橋相會時,我會願意耗盡我一生的光陰,奔跑十六光年,為的就是要告訴妳,我愛妳。

如果你是天文社的,基於理性大於感性的原則,你應該會以科學的角度,鐵齒金不換地告訴另一半,如果牛郎與織女以光速飛奔而至,來回一趟是十六光年,所以只要相見三次,如花似玉、沉魚落雁的織女,便會搖身一變成為老態龍鍾、白髮蒼蒼的老阿媽了。

幸好我是童軍團的,所以我會告訴另一半,我管他牛郎織女星在哪裡?今天吃竹筒飯妳說好不好啊?!怪不得童軍團部總是成為獨居老人的集散中心,除了吃還是吃,又不是在養神豬,拜神豬。

(那你嘴裡那顆鳳梨又作何解釋啊?)

<鳳梨當然是拿來吃的啊!你問的問題都好奇怪喔?!>

在一陣兵荒馬亂的人格分裂精神官能失調症後,我在朦朧睡意裡接起早已響徹雲霄的手機,深深地打了個哈欠後,按下通話鍵。

「請問晏朗在嗎?」

「我不知道!王-八-蛋-!」是地,我又故態復萌了,接起手機後就口出惡言。

「我是怡君。」四個大字像是轟炸機投下了原子彈,將我的瞌睡蟲瞬間全部殲滅。

「啊啊!吃過飯了沒有啊?怡君,要不要給妳泡壺好茶呀?頂級茶葉好不好啊?」所謂馬屁拍得好,要飯要到老,我矯揉造作地細聲問候著她。

「呵呵!你還真會哄人開心呢。」聽到話筒那端傳來陽光般的笑聲後,我卸甲喘息了一會。

「賣安咧貢啦!騙甲騙甲啦!」擦拭了一下額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冷汗。

「你這麼會談笑風生,吟風弄月的,一定有女朋友了哦?真看不出來呢?」趁我沒睡醒,想套我的底?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呀!」我們在話筒間持續的攻防戰,這次必須如履薄冰,小心謹言慎行,「巴特!我的確沒有半個女朋友呀,我只有一票女朋友耶。」

「又在裝神弄鬼了你,對了,我要跟你說…你…」

「洗耳恭聽。」女生就愛問人,你猜我想告訴你什麼?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只有先聲奪人方為治世之道啊。

「嗯…我等一下要回高雄了,你別忘了明天是星-期-天-喔-」尾音拖那麼長,是要提醒我什麼事情呢?下午國興電視台的戀愛巴士嗎?還是中視的食字路口?我戰戰兢兢地翻起了電視頻道表,這次絕對不能表現得像昨天那樣窩囊。

「我知道了!明天衛視電影台有做【唐伯虎點秋香】對吧?」我茅塞頓開,恍然大悟,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做出跳草裙舞的手勢,在空中轉呀轉的。

「你忘記嚕?你答應要陪我出去玩的。」雖然看不到,但我十分肯定她現在一定是蹶著嘴,暮色蒼茫般地在地上默默用食指順時針方向畫香菇。

「我知道,我在試驗妳的嘛!」看來又要出丟骨頭轉移注意力那一招了,「對了!妳怎麼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我問電信局的。」哇!說謊都不打草稿,妳連自己也能騙,這可是作老千的先決條件耶。

「不是吧,依我看是國稅局的吧。」我通常也都不打草稿的。

「呵,是店長給我的啦!」她在話筒另一邊吃吃笑著,「糟了,來不及了,我要趕火車嚕!晚上有空再打電話給你呀。」

晚上有空再打給你,這句話很有深度,因為已經說了有空的話,所以就算沒打也不會讓人匪夷所思,打了也不會令人手足無措,真是『進可攻,退可守』。

『那我晚上有空再接妳電話。』這句話當然不能講,會死人的。

「不論多晚,我都等妳的電話。呵,呵。」我傻呼呼地呵呵笑了一下。

情竇初開的少男情懷,翩翩起舞地換著衣裳,燦爛炫耀的萬紫千紅之花朵,在我的身後不斷接二連三地綻放著,如天使般的降臨,如大地般地回春,和平的白鴿也盡責地爭先恐後在我的眼前飛升在天,我意亂情迷地仍然陶醉在方才琴瑟和諧的氣氛之中,嘴裡還插根冒著白泡泡的牙刷。

我,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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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卷】

在感情路上分手過四次的堯仔,曾經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女人是極度危險的爆裂物,避之則吉,走為上策,從沒想過女人可以跟爆裂物混為一談,相提並論,為了可以取信於我,他特地舉了蜘蛛和螳螂的例子,他說母蜘蛛在懷孕期間會把公蜘蛛吃掉,以補充自己在懷孕期間無法攝取到的養份,而母螳螂則會在交配之前先把公螳螂的頭砍下來,所以能不要碰到女人,就不要去碰到女人,不小心沾上了,別忘了要拍拍肩膀把她打掉,這…這又不是頭皮屑?!

但是我們人類之所以與昆蟲不同之處,不就在於我們是有感情的動物嗎?怎麼可以因此跟畜牲混為一談呢?大不了如果看到老婆在廚房裡,拿把菜刀,張著血盆大口的時後,再跟她離婚就好啦!我對愛情仍然是抱著一線希望,並不認為女朋友會沒事拿把菜刀,手起刀落地砍下我的人頭,還是狼吞虎嚥地把我蠶食掉諸如此類的靈異事件。

「晏朗,你怎麼每次都只能潛泳十公尺啊?毫無進展是怎麼回事?」可愛教練懷著惻隱之心的表情深款款地望著水裡的我,還好她手上沒有菜刀。

為什麼?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可能有鬼擋牆吧?」生平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我,遇到不順心的事,總還是會推卸責任到鬼怪身上。

「我看你是鬼話連篇。」我的自尊心瞬間蕩然無存,被教練放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下,「簡直鬼扯!」她隨手順便丟進了垃圾桶裡。

我很努力地在垃圾堆裡尋找僅存的一點自尊,看著同梯的伙伴救生四式逐漸駕輕就熟,自個兒卻只能自慚形穢地繼續在這十公尺的距離間,論斤論兩的計較著每一公分的進步,但每當信心瓦解之時,我就會想起怡君告訴我,「要多給自己一點信心,我相信你是個有潛力的人」,這句話成為自己每次蹬牆潛泳出去的動力。

早點吃完後,今天由可愛教練當家,她如數家珍地從秘室中挪出了各形各色的救生工具,然後不停地一再重覆重覆再重覆地口沫橫飛,灌輸我們【岸上救生勝於水上救生】的觀念,諸如竹竿、拋繩袋、綁著繩子的排球或輪胎等漂浮物都可以當作救生工具。

「像這個啦、還有這個啦、還有還有那個啦,都可以盡情使用的喔…!」就像伊賀忍者左手持手裡劍,右手散射,可愛教練寧枉勿縱似地將所有器材拋向水中,如同上次她將裝滿水的保特瓶拋向我們一樣,她的臉上因此又洋溢出陽光般地笑容,而救生器材們也都乖乖地聽從教練的指示,從水裡探出了頭,盡職的在水面上奮戰不懈。

看著可愛教練每每都喜歡天女散花般地扔擲不明物體到水裡,就好像坐在中山公園裡長凳上的女孩,丟擲麵包屑餵鴿子,也不管鴿子喜歡的是甜甜圈口味,還是起士口味,一定要強迫鴿子把麵包屑吃進去,好讓她可以置身於童話故事的情節,我們就像是為了可愛教練童話而誕生的鴿子,盡忠職守收下教練丟出各式各樣的麵包屑,啊!我喜歡蔥花口味的啦!

「寇寇,把排球丟給我。」我下水後,明知故犯地讓岸上的寇寇先練習。

咦?速度好像快了點?

「哎呀…!」你媽個BB彈咧!你以為你在打躲避球啊?!

排球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後,不偏不倚地擊中我的頭部,我…我要告你襲警!

「有沒有搞錯啊?你幹嘛叫我把它丟給你咧?這下玩完啦!」他先聲奪人,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

「那我還對不起啦!」

看著吧!GY寇,山不轉路轉,畢業典禮上,我發誓我絕對會不顧同袍之誼,手足之情,毫不留情地辣手向你丟射水球,裡面還要塞滿石頭,或者是在前一天先放在冷凍庫裡結冰,否則我就讓全世界最醜惡的女人夜夜輪姦,直到體無完膚搖搖欲墜為止,這麼悲壯的毒誓我都發得出來,可見我這次是玩真的了,你就不要…喂…你手上的是什麼東西…?

「咚!」是…輪胎…。

我摸著兩粒頭上腫起的肉包,體會到什麼叫做粒粒皆辛苦,「寇寇啊!你的手力太大,但是作不到收放自如,你以為你在擲鐵餅嗎?」

「不!我是在射標槍!」

「以後沒茶喝了,我現在完全看不到你呀,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要嘛!剛剛我們聊得很好,你也聽得很高興嘛!」下課後,他如同鬼針草般地黏人,擒住我的褲腳,在地上死纏爛打地希望我收回成命。

我可是很有原則的,豈是那麼容易就妥協的?!

當然啦!如果是大浦安娜的光碟在我手上,就另當別論了,「咳咳,行啦行啦!明天同一時間來我家泡茶。」我的眼神飄向遠方,右手迅雷不及掩耳地順手將大浦安娜收進衣袖裡。

其實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是高貴、大方、脫俗的那類人,我絕對不是什麼好色之徒登徒浪子的,只是古有明訓:「飽暖思淫慾、饑寒起盜心」嘛!

生平不鳥古聖先賢的我,遇到順心的事,總還是會推卸責任到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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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卷】

回到家後,看到老爸十年如一日的姿勢,翹著腳,咀動牙齒,啃著桌上一串串的荔枝,然後隨手將籽籽丟出一道彩虹般地曲線,直直落進距離他有十公尺之遙的垃圾桶裡,那優美的弧線,完美的手勢,和那清脆落入桶中的響聲,在在顯示著我的老爸是個在職籃界抑鬱不得志的神射手,當然也有可能是騎著腳踏車,丟報紙的,總之我很想上104人力銀行幫他找份正當職業。

「黃鼠狼,來吃荔枝吧!又香又甜的大荔枝哦。」奇怪了,你跟我兜售幹嘛?

今晚店長沒有排到我的班,因此我丟下包包,就像丟下了要去上班的負擔,坐到桌前,學著老爸貪婪地將冰涼的荔枝一顆顆囫圇吞棗下肚,正當我奮不顧身大快朵頤之際,老爸嚥了一下口水後說道:「有的裡面有蟲喔,不要也吃下去了。」

現在才告訴我?!我剛咕嚕一聲吞下去的時後你又不說。

「我不相信,除非你證明給我看。」我停下了摘取荔枝的動作。

「吶!這顆有吧,哇,你看連這顆也有,還有這一顆也有啊!」老爸像對中了樂透彩一樣,不停地抽籤中獎,喪失理智地狂呼喝采。

不曉得是他太幸運,還是我太不幸了,我總覺得好像剛剛吃下去的每一顆,都有蠕動的小蟲在荔枝裡面活生生地晃來晃去,好像在做表演,就好像嘲笑我一樣,看著老爸手上那顆荔枝上,螞蟻般大小的白色小蟲,隨著老爸幫牠們撥開雲霧見天日同時,個個是開心不已,調皮地搖曳生姿翩翩起舞,我突然覺得肚裡翻騰,口中有呼之欲出的感覺。

「天啊!爸,牠們會不會在我肚子裡繁殖啊。」我心想要是吞到一公一母的曠男怨女該怎麼辦?

「說你沒常識就是沒常識,你的肚裡有胃酸啊,牠們到你肚子裡就被消化掉啦!」老爸呵呵大笑,繼續剝殼吃果肉的動作,「就算要繁殖,也是在你的食道裡呀!」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沒有被安慰到的感覺,甚至覺得牠們已經在我的身體裡嘿咻嘿咻起來了,可恨!我可沒打算提供場地讓你們肆無忌憚地交配啊!當我這裡是什麼啊?汽車旅館啊?!

「你還好吧?你覺得怎麼樣?」這是身為人父所能付出的一點關懷。

「我覺得我好像著了你的道了!」

看著老爸枉顧人命般地哈哈大笑,我只能將滿腹的委曲,向肚子裡猛吞,企圖將食道裡正翻雲覆雨,魚水之歡的小蟲們推擠至胃酸之中,淹沒牠們。

這種委曲就像是被皇上臨幸完的後宮嬪妃,我一絲不掛地含淚咬著棉被的一角,希望自己得以晉升至三宮六院中。

「皇上,留不留龍種?」身旁的小太監問道。

「不留!」

因此我被打入了冷宮,過著不見天日的悽涼生活,忍辱偷生,含冤待雪…。

在這齣瓊瑤式悲劇正要進入高潮之際,手機鈴聲在此時響起打斷了劇情的延伸,我隨手掏出手機大喊。

「喂!104。」

「麻煩送一個海陸大披薩到高雄三民區,謝謝!」哇靠!對方比我還會瞎掰,應該是怡君錯不了,「是晏朗沒錯吧?!」

「恭喜,答對了!」望穿秋水等到怡君的電話,就像是坐冷板凳坐了一個多月的舞小姐,忽然得到一位有錢恩客包養那樣興奮,頭上無緣無故還多出了一道光環。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有文學造詣的老爸硬是在一旁咬文嚼字舞文弄墨。

「爸,吃你的蟲吧。」我拿著手機走向陽台,「她不是雞,還有,我也不是黃鼠狼。」我甩上具有馬賽克功能的毛玻璃門。

「做雞沒什麼不好啊…啊…啊…?」透著玻璃門,老爸的大嗓門依然白目的餘音繞樑,要不是有扇門擋著我,我踢不起來,我早就….。

(門好像是你自己關的喔?)

「你家在煮咕咕雞喔?」怡君一副沒進入狀況的瞎問。

「沒事啦,我把把在跟我研究詩詞歌賦,」我還撫箏弄琴咧,這種鳥藉口有哪個低能兒會相信啊?

「哇!你們家好有文學氣息哦!」

嗯…,低能兒,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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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卷】

夏天的風很涼爽,站在後院的陽台,夜晚的市區相對於白天,特別顯得異常安靜,我和怡君託貝爾先生之福,可以在高雄和台南兩地,天南地北的瞎扯鬼聊,因為週遭寂靜無聲,讓我聽到話筒另一端有著美妙的音樂。

「妳在聽誰的歌呀?」求知欲盛強的好奇寶寶終於抬頭挺胸站出來了。

「嗯!江美琪的【雙手的溫柔】,想聽嗎?」

「我想聽妳唱。」

「我沒在別人面前唱過歌呢,聲音很像殺豬,我擔心會震傷你。」

「震傷我?我鐵布衫縱橫江湖幾十年,從來只有我傷人,沒有人傷我。」

「嘻嘻。」很好鬆懈她的心防了,接下來要直搗黃龍。

「要聽要聽要聽!」為了讓巨蟹座徹底發揮她的母愛光輝,我開始賴在地上甩動雙手,抖動雙腳,拼命耍賴。「不管啦!要聽要聽要聽!」

「好啦,好啦,可是你不能故意把手機拿得遠遠的喔。」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果然還是要靠兩個字,演技!

「嗯,開始妳的演唱會吧,我是忠實聽眾。」我乖乖的正襟危坐在地上,心底暗自幫她包下了整個紅勘音樂館,她站在我面前的舞台上,整座紅館只有我一個人靜靜地聽著她的歌聲。


多年後 多年後 也許不再傷痛 當我們已經失去了聯絡

可能你 可能我 在不同的角落 依舊吹著同一陣風

偶爾抬頭看天空 心還會有一陣陣難過

當我習慣寂寞 才是自由的時候

啊-眼淚安安靜靜的流過

相-愛-的時候 你說過的話還清晰在耳朵

啊-時光安安靜靜的走過

偶爾回過頭 曾經擁抱過的雙手 還留著溫柔-

好…好…好好聽…,經過手機傳出她吳儂軟語的歌聲,沒有峰迴路轉的尖銳高音,只有雲淡風輕的鶯燕呢喃,輕輕地就像踩在雲端上,跳動的旋律,換化為美妙的音符。

「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很像殺豬?」

「不,很好聽很好聽,像是…母雞被放血。」

「黃晏朗,你很壞耶!」

有沒有搞錯?!這麼好聽的歌喉如果叫做殺豬聲,那我寧願每天都住在豬舍裡與豬共舞。

「妳的聲音比0204的要好上N倍呢。」這算什麼讚美呀?我突然很想咬舌自盡,為什麼我老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你是說電視廣告裡面那種嗯-嗯-啊啊-嗯,那種嗎?」

『噗!』口鼻不可遏抑地同時噴血。我試圖抓著欄杆,讓自己可以好好撐住。

天啊!本為良家婦女的怡君,突然在瞬間變成淫娃蕩婦,在電話裡面伊伊哦哦起來,聽完怡君的伊伊哦哦,我臉紅氣喘的意亂情迷,目眩神迷的天花亂墜,唱歌本為消遣作樂,但再繼續下去我一定當場嘔出幾十兩血,還不快停,我快要吐血身亡啦。

啊?!眼前這些影像是什麼?是…如魚得水和鴛鴦戲水,一絲不掛與纏綿悱惻,翻雲覆雨及共赴巫山,不行!我要用我碩果僅存的理智克制那些排雲倒海而來的曖昧思想,但是那些畫面就像是幻燈片一樣,一幕幕向我襲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暫…暫停!妳…妳很有前途,不過可以不用這麼入戲。」我朝自己起生理變化的部份用力的抓了四下、槌了八下。

「呵呵,那你說她們啊來啊去的聲音好聽,還是我黃鶯出谷的聲音比較好聽呢?」她意圖十分明顯地要我說後者的答案。

「妳瘋啦!除了妳之外,任何女人在我眼裡,只不過是一沱屎。」

嗚,星綺未來、及川奈央、小澤圓、草梅牛奶,不是哥哥不理妳們,雖然說妳們對我的貢獻僅次於水、空氣、和陽光,但是,現在的怡君,已經遠遠超越妳們這些民生必需品了。

手機耗盡最後一口元氣,嗶的響了一聲,我心不甘情不願地看了看電力格數,沒想到才經過了一場擲地作金玉聲的天籟音樂及天雷勾動地火的呻吟聲後,只剩下一格可以苟延殘喘,即將燈毀機滅,於是我決定速戰速決地問完明天的大事。

「那…你明天來高雄火車站,看到手捧著法國麵包的就是我了。」

「等一下,電影裡頭不是都拿紅玫瑰嗎?」

「我肚子會餓嘛!當然要找點東西塞牙縫啊!」這樣講好像還蠻有道理的,畢竟紅玫瑰有刺,是不能拿來塞牙縫的。

「那…妳晚上早點休息,別累壞了。還有,夜深了,不要鬼吼鬼叫的。」

「前一句很中聽,後一句零分。」

這次的手機顯示著她的來電號碼,這代表著的是,最要好、最知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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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卷】

七月二十六日

天氣 耀武揚威中的太陽

為了將知心朋友升級到男女朋友的等級,我犧牲掉唯一一次請假的機會,整裝待發,異常興奮地起身前往高雄,再經過九彎十八拐甩掉跟屁蟲來富後,在第一月台躍上即將起動的電車,自得意滿地尋了個位置坐下來,然後闔上雙眼,開始在腦海中刻畫今天一天的戲碼。

「嘉義,嘉義站要到了,請要下站的旅客準備下車。」啊?

不用懷疑,這句話又被用台語及客家話重覆了一次,我上錯車了。

才一ACTION我就NG,再給次機會吧!『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自我安慰一番後,在嘉義站無可奈何地下車,我懊惱地又買了往高雄的車票。

抵達高雄後已經是中午了,遠遠望去怡君今天穿著一件粉紅色無袖的連身長裙,手上的法國麵包早就被她嗑完,只留下一個紙袋,氣沖沖地準備要把我【蓋布袋】。

「怡君,我真是幾經波折啊…妳聽我說…」我企圖要把所有的罪過推到來富身上。

「我不聽我不聽,你不要再說了。」她雙手摀著耳朵,開始賣力的左右甩頭。

比我還入戲,哇靠,妳真行啊!

「不是啊,事實上是…」我用手定住了她的頭。

「別以為你英俊又有才華,就可以遲到啦!」

「有才華也被妳看出來了,那看來我要請吃飯啦。」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當然要啦!走吧!我知道有一家茶藝館很棒喔,就是貴了點。」後面這句話讓我卻步了一下。

「嗯,前一句很中聽,後一句零分。」學完她的台詞後我們跨上了機車,我回頭望了望她。「不如我請妳吃碗雜碎麵吧。」

「本姑娘今天心情不好,想吃大餐,還不走。」她使勁地在我安全帽上拍了一下。

看著她滿面春風狡獪奸詐的模樣,覺得我好像被她玩弄於掌股之間的感覺,思考了一下剛剛坐錯火車導致縮水的荷包,有點悔不當初說要請客。真是的!如果第一月台是南下,不是北上不就好了嗎?到底是哪個王八蛋設計的啊?!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們在一家茶藝館的對面停車場停車,這家茶藝館的裝飾簡單大方,有兩扇落地窗在門的左右兩側,花花草草佈滿落地窗的四周,像個小花園,門口鋪著鵝卵石,陽光斜角投射在落地窗上,反射著刺眼的亮光,透過窗戶,隱約可以看見裡頭滿坑滿谷的客人。

人行道的綠燈亮起,我往前走了兩步,就聽到了後方非常故意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妳是噎到了毛球了嗎?」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看來不牽她的手過去,她可能會咳死在路上。

「來吧,太后請。」我像是小太監一樣,牽著怡君的手不慌不忙地過著馬路,因為領教過救生訓練綠巨人的「拖帶法」,所以我知道手被拖走後,身體依然留在原處的痛苦,我盡量減緩平常身輕如燕的功夫,配合著怡君一步一腳印的走過馬路,這是我第二次,牽到怡君細長的纖纖玉手,那股電流熟悉地通過我的心室,替我撥快了心跳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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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卷】

推開了旋轉玻璃門,進入了人來人往的驛站似地,我們在兵荒馬亂車水馬龍的人潮之中覓到了一處好位置,它正搖著手叫我們趕緊過去,我立刻衝了過去,煞車,一屁股坐下,才一碰到椅墊又聽到了刺耳的咳嗽聲,馬上懂事的起身幫怡君拉開椅子,然後乖乖的等她不急不徐地坐下,才在她對面坐了下來,怎麼感覺今天好像是太后的微服出巡啊?!

身著黑白圍棋顏色制服的服務生畢恭畢敬的幫我們點餐,順便遞上了兩杯白開水,然後將帳單反蓋放在桌上,可能是擔心客人看完價錢後會雙手抓髮,不可遏抑的咆哮,食之無味吧,我連價錢都沒看仔細就闊氣的點了一盤牛肉膾飯。

好想攤開來看價錢啊!我的右手開始蠢蠢欲動,幸好左手比較理智一點,在桌子下抓住右手手腕的衝動,但眼睛卻是非常誠實的直直盯著帳單。

「不用看了,這頓我請你。」怡君笑盈盈地看破我心事似,把帳單移到她的右手邊。

「這怎麼好意思呢?我請啦!」我伸出左手中指壓住帳單的移動。

「在我的地盤,你這樣做分明是不給我面子嘛!對不對?」看得出來怡君想以東道主的身份將帳單攬在自己身上。

帳單隨著我們的壓移,在桌上前後左右地滑動著,就像是玩錢仙的兩個人,手指頭無法控制被帳單操縱著方向。

「姐姐!妳在這裡幹什麼?」天外飛來一句驚嘆號,停止了我和怡君的拔河比賽。「他…是哪個單位的啊?」

我回頭一看,是一位留著清湯掛麵髮型的國中小女生,我雖然坐著,卻可以和站著的她平行四目交接,後方三三兩兩的女孩子,坐在隔我們兩個桌子遠的地方,全都一般高,應該是她那一掛的,嗯,小人國掛的。

怡君沒有搭話,只是嘴角彎起上弦月般笑了笑,用筷子順時針攪了一下杯子,然後拿起來聞了一下,啜了一口,像是喝咖啡的動作。

「哦,炭燒咖啡。」小人國的那一掛異口同聲不約而同的發出聲音。

這…這算什麼,比手劃腳啊?我沒頭沒腦地左右看了一下。

雖然瞬間起身,想對她妹妹表達一下禮貌之宜,卻發現她一下子遁縮到了我的胸部之下,我低頭俯瞰了一下她,這才發現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好像污辱到她身高的感覺。

她雙眼立即瞇成一條憤世嫉俗的直線,以三公尺為半徑,我們的中心點為圓心,然後乘於3.1416畫一個圓,我倆就繞著這個弧形,逆時針同時向右邊移動,雙眼凝視對方,互相對峙,高手過招一次定勝負。

「梭哈!」

「我發誓,絕對不讓別人在我面前說梭哈,跟你個梭哈!」

就像兩位賭徒賭撲克牌,一次全梭哈,一把定輸贏。

「未請教…?」

她不可一世地先聲奪人:「不許教,你…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黃鼠狼?」

「客氣,妳…就是驚世駭俗的哈比人?」

「哈比人?你還半獸人咧!」她氣急敗壞地拉了怡君往女廁所衝,「姐,妳跟我來。」

留下我和小人國的小朋友們遙遙相對眺望,就像是簽了互不侵犯條約,我們只有隔岸對峙,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畢竟我不是周遊列國的格烈佛,可沒打算進攻小人國。

坐了一會,發現這家茶藝館的上菜速度,跟我拖泥帶水的賴床行為差不多,我已經續了不下十次的白開水,卻還沒上菜,我的那盤牛肉飯是怎麼了,那隻牛還在養是嗎?

經過一輪開水攻勢後,我趁著怡君還在和她妹談判之時,起身去上個廁所,免得待會一直跑廁所,屆時又會被那個哈比人笑是膀胱無力的黃鼠狼,挪開椅背,我紳士般地緩步經過那些肅殺之氣的眼神走向洗手間。

「姐,妳還沒跟他說妳那件事嗎?」聽到她們的對話,我駐足在轉角。

「嗯,時機到時我會說的,妳不用擔心。」

那件事?是哪件事?她在國外有男朋友了?她訂婚了?她下個月要結婚?一齣齣的劇碼又開始天馬行空不安地在我心裡上演,這句話令我忐忑不安地吃完了這一頓飯,即使怡君依然假裝沒事發生般地和我談笑風生,餐畢,拱手作揖告別小人國,怡君想帶我在高雄四處逛逛。

「你看他那副德性,彷彿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奶油麵包耶。」小人國一號發言。

「不對啊!奶油麵包比他還帥啊!」小人國二號搭腔。

「妳姐怎麼會看上這種極度醜陋,錢也沒有,何其難看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傻小子呢?」小人國三號接力。

一把抓住怡君的手,我兵貴神速地從人群中逃離了那些惱人般地嗩吶聲,就像逃離狗仔隊追擊,戀情曝光的兩位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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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卷】

我們在炙熱的陽光的陪伴下,在高雄熱鬧非常的新掘江來一場促進國家經濟流通的shopping探險之旅,簡單說就是【敗家】,但是我喜歡巧令名目,讓平凡無奇的敗家行為成為意義非凡的壯舉。

雖然怡君在我左右,照理說,我應該樂不思蜀地在新掘江上賣弄風騷,騷首弄姿,翩翩起舞,但心中那個問號卻仍然絆住我的雙腳,使我的腳步漸行沉重,我決定以迂迴戰術向怡君問個明白。

「怡君,妳有男朋友了嗎?」

(這是單刀直入吧!看不出哪裡迂迴呀?)

「你聽過良禽擇木而棲嗎?如果找不到好的男人,我寧願自梳不嫁。」她提著四五個袋子,隨著她的腳步前後擺動,裡頭裝著剛剛我們攻陷的各大商店,所搜刮的民酯民膏。

「果然堅貞,絕非淫娃蕩婦,好個妞!」我一掃陰霾。

「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哎……我不好意思說。」

怡君的眼神忽然被某樣物品所勾勒,注意力瞬間轉移,眼睛拖著她的身體飄到了一家精品店前面,我們的口鼻全貼在精品店的玻璃窗上,猙獰地望向一條是女人都無法抗拒的純銀手鏈,光芒四射的散發出傲人的氣息。

「好特別的手鍊。」她陶醉在手鏈的光環之中。

「嗯,特別貴。」我現實地看看標價四千元的牌子。

她沒有央求我買下來送給她,但是我心底明白,任何一個女生都會希望有一個真心的男孩子,肯為她掏心掏肺掏腰包,所謂心誠意誠買條手鏈最真誠,趁她在另一家精品店神遊四海時,我悄悄地回到那家店,將手鏈買了下來。

不知是天氣太酷熱,還是我們走得太久,走著走著怡君沒預告的停了下來,右手撐著牆壁,手上的袋子零零落落地掉了滿地,她一副日月無光的慘白臉色嚇了我一跳。

「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小太監的角色再度披掛上陣,扶著她坐了下來。

「嗯,偶而會,有點貧血,坐一下,就,就可以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著。

我像隻無頭蒼蠅,急忙到附近便利超商買了毛巾和冰塊,替她敷著額頭。

「哎呦,我又不是感冒。」她苦笑了一下,然後背部倚著牆壁。

「吶,我要怎麼幫妳?」我已經六神無主,什麼方法都願意嘗試。

「請我看電影,不然我就死給你看。」她雙手捲起精品店的DM,抵住自己的脖子。

「要死就死遠一點,不要妨礙我辦正經事。」我也捲起DM,把她的那份壓下來。

「如果你不答應我,我就一輩子躺在這裡,躺到你死為止。」

「行了行了,我怕了妳了,走吧!」看來她的意識已經逐漸明朗,我這才放心地陪她進到電影院。

也許是人潮洶湧的關係,電影院裡空氣格外稀薄,但怡君堅持要看這部電影,我只好讓她在旁觀戰,獨自一人殺進一堆張牙舞爪,搶著排隊買票的影迷中。忽然一名冒失鬼,殺氣騰騰的閃過我的防線,側身轉進我的前方,就像搶籃板球技術高超的中鋒,硬是卡位插隊到我前方。

「小妹妹,妳剛剛的行為是不對的喔。」我好聲好氣地跟她傳道。

「哎,大哥哥,我答應我男朋友一定要買到門票,你把位子讓給我好不好嘛?!」她發出了令人作噁的嗲聲嗲氣。

「不好!妳還站在這裡幹什麼?我問妳站在這裡幹什麼?!」我換了凶神惡煞的表情。

「好,你不讓我,我就大叫你要插隊,欺負柔弱的小女生。」她雙手插腰。

哇~~~,怎麼把話反過來說也行,這傢伙軟硬都不吃,果真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面對這種潑婦罵街般的女生,我是最沒折了,只好委曲求全的低聲下氣讓她插到隊伍的前方。

「對不起,這裡是我們先排的,請妳排隊好嗎?」怡君突如其來跳到我面前。

好…好帥啊!不行!我也必須要表現出我失去已久的男子氣概,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那我就乾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將店長平日對我的RAP訓練,全都傾巢而出。

「不然妳想怎麼…」在那個女生還沒逗號之前,我馬上石破天驚聲色俱厲。

「妳這個人有沒有羞恥心我懷疑妳沒有,在這種高級場所做這種事情妳把我們中國的傳統美德放到哪裡去,我以後不想再看到妳妳走妳走妳還不走?!」

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然後響起一陣陣歡聲雷動,所有觀眾都起立給了掌聲如雷的讚賞,就像三大男高音的表演結束一般,有的人感動到痛哭流涕、聲淚俱下;有的人奔相告走、交頭接耳,聲如洪鐘的掌聲一直持續不停,然後我發現自己又太突兀了,趕緊抓著怡君的手,買了票,迅速鑽入烏漆媽黑的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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